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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个初夏,很怀念跟朋友们度过的那些夏日。 好友老久家在安龙。这是贵州西南的一座古城,小得精致。走在大街上,明净的街道,花样繁多的招牌,你不会觉得它偏僻;到城边的古刹去,你又意外地可以领略它历史的悠久。 城中有一处名胜,大约建于明后期,叫做招堤,以荷盛名。招堤之荷,在黔西南算得上闻名遐迩。 安龙人把招堤叫荷花池,实则大得像个小湖。荷池绵延数里,两岸绿柳婆娑。湖中亦有柳,亦有芦苇,苇间时有水鸟飞去归来,白如雪,扑腾有声。湖中有亭五处,皆相通,雕梁画栋,飞檐都椽。其中一大亭悬有一匾,有草书曰:“醉荷亭”。笔力雄浑,磅礴有势。五亭与岸之间有曲桥相连,由水泥筑就,曲曲折折,回环往复;重重迭迭,别有洞天。远观时,桥与亭皆若浮于水上,荷叶半遮半掩。曲桥有拱,夕阳下时,霞飞拱上,明丽如画。若是雨天,得一二妙龄女子从桥上下来,势必撑把小伞,妙足一级级踏在台阶上,声音清脆空灵,不拘其穿着淡雅或是妖娆;朴素或是新潮,皆有一种无穷的诗意。 那天跟老久逛书店来着,遇上几个好友,颇热闹,遂到招堤一游。几个人先在岸上绕行一圈,且行且看。岸上有假山,山衬柳绿,柳掩山黛。有小径,由鹅卵石铺成,同样曲曲折折。路边杨柳的柔枝,不时罩在路上,竟无人剪,游人行至跟前,只作门帘一样拨开,径直走过去。一友见鹅卵石实在可爱,便脱了鞋,光脚行走,且作惬意状:“舒服,舒服!”不料被一调皮女生妩媚地挽了胳膊,不容分说,拖着就跑。光脚在鹅卵石上那里跑得动,彼兄一路大喊饶命,一行人皆笑翻了。 夕阳渐下,隐于柳间,绯红满盈,被柳笼着,竟如美人羞答答的娇态,欲去又依依,晚霞早醉透了一方天空。游人渐次多起来,多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,男女老幼都有,一时招堤热闹起来。 大约是因为太阳隐去,一种朦胧的雾气升腾,傍晚的招堤,竟又鲜润如晨了。好友们兴趣不减,买了鱼食,到曲桥上去投。桥上一宽阔地方,游人聚在那里喂,鱼食投在水上,鱼从四面八方赶来,汇在一处,张开嘴来抢。鱼有黑红两色,黑者如墨,红者如赤。大鱼尺半,小鱼三寸。挤得荷叶东倒西歪,婷然的荷花,也如太真不胜酒力,摇摇曳曳,快要失态了。同行的小猫把身体探出桥去,由我压住双腿,拍了两个众鱼争食的瞬间。再看鱼时,搅得劈劈啪啪,把那池底的泥也要翻上来了。 看完鱼,入得醉荷亭来,歇一回,大家依旧说笑。红木亭柱已略有裂纹了,透着一点沧桑。空气是清新湿润的,飘着淡香。亭内已经微凉了,凉意丝缕可辨。亭下荷又与桥边荷不同,荷叶更大,一叶叶在水面摊开,花苞出水丈许,一支独秀。 出亭,行至一处浅滩,由碎石铺成,踩上去沙沙有声。此处距荷最近,沙滩斜伸到水底,水底石子与荷的根需须依稀可以看见。掬起一捧水,冰凉沁骨。从指尖滑下,滴入荷叶,晶莹剔透,颤然可爱,在荷心一点。几个人一面说些闲话,赞叹一回,或把玩滩上石子,或抚弄池水。坐下来,荷叶竟比人高,密密层层,一支挨着一支,深处盖实了,窥不真切。花依旧出水很高,尤开未开,由一支墨绿的茎挑着。那花瓣粉白色,粉与白的过渡,丝毫没意点痕迹。花是柔的,嫩的,细腻的。凝视,总觉着它太近,近到那寸寸雪肤,宛然可融;近到那淡淡清香,沁润入脾,又总觉着它太远,远得那花隐隐约约,飘忽不定;远得那香摸摸糊糊,挽留不住。 夜浓了一点,那叶,那花,那柳,那山,那亭,那桥,愈加影影绰绰起来。 华灯初上了。灯影里的招堤,更有一种神秘,一种阑珊,一种浪漫。 晚霞是淡了,散了。心,竟如碧天一样空寂。
作者:亭斋残梦 作者地址:包头师范学院04级新闻系 邮编;0140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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