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暗场，本是戏剧创作的艺术手法，即人物不在舞台上表演，只在台词中交代，或用音响效果代替，让观众意会的情节。其实，这种艺术手法在小说、散文中也屡见不鲜。比如叙事散文《藤野先生》就运用了这种手法。虽然人物描写并不是这篇散文的主旨，但鲁迅先生回忆藤野时，对藤野先生的工笔描叙，确实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，因而读者往往只注重人物的正面白描(视点所及，容易领会)，而忽视妙用了暗场艺术手法的珠玑(比较含蓄)。“竹径通幽处，禅房花木深”，试披文入情，与君共赏。
一、转述穿插，意在言外。藤野先生出场，肖像白描几笔之后，便穿插留级学生讲演藤野先生穿着模糊的掌故，先生并不出场，而借他人之口，明抑实扬，意在赞美藤野先生的俭朴美德，给人的印象反比直叙深得多，大有“春在溪头荠菜花”的韵味。这种转述穿插的暗场手法，看似不如工笔细描那样出神入化，却比直袒白描格外耐品。
二、铺陈背景，烘云托月。像诗歌的起兴一样，散文中写人也常常不惜笔墨铺陈背景，构建人物活动的特定环境，营造人物出场的特有氛围，烘云托月，诱发对于人物的相关联想。藤野先生出场之前，文章尽情铺陈背景，蓄势烘托，不仅极写“清国留学生”思想腐朽的丑态与作者思想格格不入的情势，从反面烘托藤野先生人格的分量，而且细致叙写仙台客店职员如何为“我”的食宿操心所透见出的一片友好之情，从正面烘托藤野先生正直的品质，真个“未成曲调先有情”。正确认识这种铺陈烘托有助更好体悟人物形象的丰满。
三、明点暗示，不言而喻。匿名信事件是日本所谓爱国青年无事生非，攻击中国留学生“我”，借以挫伤“我”的民族自尊心，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所制造的事端，“我便将这事告知了藤野先生”，很快，“流言消灭”，事件平息了，这是明点；明点的目的在暗示藤野先生干预了这件事，意谓藤野先生不允许“爱国青年”胡作非为诬蔑中国留学生，事件才得以平息。此时，藤野先生正直无私，没有民族偏见的品格，犹如“一枝红杏出墙来”，不言而喻。总之，这类明点暗示，欲藏还露，实是作者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。
四、裂帛余韵，响遏行云。告别藤野先生之后，鲁迅先生“北京寓居的东墙上，仍挂有藤野先生的照相，只要瞥见”，“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，而且增加勇气”，继续同“正人君子”斗争下去。此时，藤野先生并未在场耳提面命，而藤野先生形象的光彩照人能量之强，藤野先生品格的感召威力之猛，藤野先生精神的鼓舞力量之大，竟如“银瓶乍破水浆迸，铁骑突出刀枪鸣”，裂帛余韵，响遏行云，不同凡响。这明写我对藤野先生的怀念，实蕴蓄藤野先生形象的高大，影响的深远，言已尽而意无穷。
散文、小说借用暗场艺术手法写人，大有“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，灯火阑珊处”的妙处，细读品味，如饴在口。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