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确,作为法理学代名词的“法哲学”(philosophia iuris, Rechtsphilosophie)一语很早就出现在学者们的著作之中,例如,古罗马政治家和思想家西塞罗(M. T. Cicero)在《论法律》中曾提到“法律学科来自深奥的哲学”(Ex intima philosophia haurienda juris disciplina)[3].一些学者或哲学家也曾写过论述法哲学问题的论著,如肖比尤斯(F.J.Chopius)于1650年著《论法的实在哲学》(De vera philosophia juris),哲学家莱布尼茨1667年著《法学论辩教学新方法》(Nova methodus discendaeque jurisprudentiae),康德1797年出版《法的形而上学原理》(Metaphysische Anfangsgrunde der Rechtslehre),费希特1796年出版《自然法基础》(Grundlage des Naturrechts nach Prinzipien der Wissenschaftslehre)。但是,这些著作都不能被视为一门独立学科(即法哲学)诞生的标志。在德国,历史法学派奠基人古斯塔夫。胡果(Gustav Hugo,1764年~1844年)最早开设“实在法哲学”的大学课程,1798年他将讲稿整理出版,取名为《作为实在法,特别是私法哲学的自然法教程》(Lehrbuch des Naturrchts, als einer Philosophie des positiven Rechts, besonders des Privatrechts)。这可以看作法哲学(法理学)确立学科地位的一个重要开端。与此同时,黑格尔在柏林大学设“法哲学”讲座,并于1821年出版此讲演稿-《法哲学原理》(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)。此后,法哲学作为一门课程被各大学广泛接受。但在德国,至今仍有相当多的学者受黑格尔思想的影响,将法理学(法哲学)归属于哲学的一个部门,而并不视之为法学的分支学科[4].
法理学真正成为独立的学科,还是19世纪的人文—社会精神影响的结果。众所周知,17世纪以来,自然科学的发展和机器生产深深地改变了人类的社会结构,使人类对自己在关于自然环境方面的能力有了一种新的概念。针对思想、政治、经济中的传统体系,在哲学上和政治上出现了深沉的反抗,引起了对向来看成是颠扑不破的许多信念和制度的攻击[5].故此,19世纪,以法国的奥古斯特。孔德(A. Comte,1798年~1857年)为代表的近代科学实证主义得以产生,而该思潮按照物理学的模式所倡导的“通过观察、比较、实验、分析的归类过程进行科学研究”的风气,对人文社会科学有着强大的冲击力。在政治法律研究领域,一个最重大的事件,就是流行千年之久的“自然法哲学”受到排斥,逐渐趋于衰落。代之而起的,是所谓“法律实证主义”(legal positivism),它强调要以后验的(a posterriori)方法取代先验的(a priori)方法,像物理学那样把法律当作一个物质的实体-实际的法(actual law)或实在法(positive law),用可以度量、权衡轻重和精确计算的方式来研究和分析。虽然英国的功利主义哲学家和法学家边沁(Jeremy Bentham,1748年~1832年)于1782年在撰写的《法理学限定的界限》(The Limits of Jurisprudence Defined)最早表述了这一分析原则,但该书手稿直到1945年才被发现和出版[6].故此,至少在英美学界,真正对法理学学科的独立产生影响的,是1832年约翰。奥斯丁的《法理学范围之限定》(The Province of Jurisprudence Determined)一书的出版[7].奥斯丁在著作中强调:法理学只应研究“事实上是什么样的法律”(即“实在法”),而不是“应当是什么样的法律”(即理想法或“正义法”),力图将道德、功利、伦理和正义的模糊观念排除于法理学的领域以外,创立一个逻辑自足的法律概念体系。基于此点,后世许多法学家称奥斯丁为“分析法理学之父”[8].也有人干脆把英美的法理学称为“奥斯丁法理学”。应当承认,正是奥斯丁著作的影响及其追随者们-如阿莫斯(Amos)、马克伯(Markby)、霍兰德(Holland)、萨尔蒙德(Salmond)等人的努力的贡南,法理学最终作为一门独立学科(理论知识体系、学问和大学的法学课程)而存在[9].
[3]见Giorgio Del Vecchio, Lehrbuch der Rechtsphilosophie, de.Ausg. 2. Aufl ., Basel 1957, S. 45—46. 也见[古罗马]西塞罗:《论共和国论法律》,王焕生译,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,第188页。
[4]见[德]黑格尔:《法哲学原理》,范扬、张企泰译,商务印书馆1982年重印本,第1—2页;A. Kaufman & W. Hassmer (Hrsg.), Einfuhrung in Rechtsphilosophie und Rechtsheorie der Gegenwart, 3. Aufl., Heidlberg/Karlsruhe, 1981, S. 1
[5]参见[英]罗素:《西方哲学史》(下卷),马元德译,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,第21章。
[6]见S. N. Dhyani, jurisprudence: a Study in legal Theory, New Delhi, 1985, pp. 43-44.
[7]奥斯丁的著作几乎与边沁1782年未出版的著作名称完全相同,二者到底有何联系,不得而知。
[8]也有人把边沁视为真正的分析法理学之父。见S. N. Dhyani, op. cit. supra, p. 46.
[9]See Austin, Lecture on Jurisprudence, 11th Ed. London, 1904. T. E. Holland, The Elements of Jurisprudence, 13th Ed., Oxford, 1924. John Salmond, Jurisprudence, 9th Ed., London, 1937.
[12]See Jerome Hall, Studies in Jurisprudence and Criminal Theory, New York, 1958, pp. 25-74; Edgar Bodenheimer, Jurisprudence: The Philosophy and Method of the law,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, 1981, 339.